记得第一次读朱自清先生的《春》,读到第三自然段“桃树、杏树、梨树,你不让我,我不让你,都开满了花赶趟儿。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……”的时候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那种鲜活的、动态的、带着点孩子气的热闹,特别有画面感。后来不知道怎么的,就想,要是用类似的笔法来写夏荷,会是什么样呢?这念头一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住了。于是,我开始琢磨,怎么把朱先生写春天的“神”,挪到写夏荷的“形”和“意”上来。这可不是简单地把“桃树杏树”换成“荷叶荷花”,里面门道可多着呢。今天,我就想跟你聊聊这个“仿写”背后的意思,以及我是怎么一步步琢磨出点门道来的。
很多人一提到“仿写”,可能就觉得是“抄句子”,把A文章的词句搬到B文章里去。这可就大错特错了。朱自清先生的《春》,尤其是第三自然段,好就好在它不是静态的描写,而是充满了生命力。我们仿写夏荷,要学的,就是这种“活”劲儿。我把它拆解成几个方面,就像拆一台精密的机器,看看每个零件是怎么工作的。
你看原文,“你不让我,我不让你,都开满了花赶趟儿”。这哪里是在写花?这分明是在写一群调皮的孩子在抢着展示新衣服。这种拟人化的写法,瞬间就让静态的花活起来了。写夏荷,我们怎么找到这种感觉呢?
夏天的荷塘,最不缺的就是生机。荷叶挨挨挤挤的,荷花一朵接一朵地开。这种“挤”和“接”,本身就是一种动态。我想,是不是可以把荷叶比作一群“好伙伴”?比如:“圆盘似的荷叶,你挨着我,我挤着你,都把水面铺满了,生怕漏下一点阳光。”你看,“挨”、“挤”、“铺满”、“生怕漏下”,这些词是不是一下子就有了画面感?荷叶不再是孤零零的植物,它们成了一群有团队精神的小伙伴,共同为池塘撑起一把巨大的绿伞。
再比如荷花。春天是“赶趟儿”地开,夏天荷花呢?它开得更有气势,更决绝。我想到了“争先恐后”,但又觉得不够贴切。荷花不像桃花杏花那样娇羞,它自带一种“舍我其谁”的霸气。我尝试这样写:“粉的、白的荷花,谁也不肯落后似的,从层层叠叠的绿叶里钻出来,有的全开了,露出嫩黄色的小莲蓬;有的才展开两三片花瓣儿,像个害羞的小姑娘,却又倔强地昂着头。”这里的“谁也不肯落后”、“钻出来”、“倔强地昂着头”,是不是就把荷花那种不甘示弱、努力向上的劲儿给写出来了?这和原文“你不让我,我不让你”的内核是一致的,都是表现一种生命的活力和竞争感。
原文紧接着说“红的像火,粉的像霞,白的像雪”。这简直绝了!它把视觉(颜色)转化为了我们更熟悉的、更具冲击力的意象(火、霞、雪)。这种写法,让读者在看到文字的瞬间,就能在脑海中形成强烈的画面感和情感共鸣。这招“通感”,我们写夏荷也必须用上!
夏天的荷花,颜色不像春天繁复,但它有它的特色。荷叶是“碧绿”的,但这种绿,是充满水分的、鲜活的绿。我想到了什么?想到了翡翠,但又觉得翡翠太冰冷了。想到了“碧玉”,嗯,“碧玉盘”这个词不错,但只形容了形状。能不能把“绿”和“清凉”的感觉联系起来?于是我想到了“祖母绿的绿”。祖母绿是宝石,颜色浓郁,而且带有一丝温润和清凉感。我写荷叶:“那荷叶,祖母绿的绿,油光光的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,还沾着晶莹的水珠,让人看着就觉得清凉。”这样一来,颜色就不仅仅是颜色,它还带有了触觉(清凉)和质感(油光光)。
再看荷花。荷花有粉的,有白的。粉的荷花,怎么写才能不落俗套?“粉的像霞”这个比喻太经典了,我们不能再直接用。但可以借鉴这种思路。夏天的晚霞,是什么样的?是热烈的,是绚烂的,带着一点点温柔的倦意。粉荷可以写成:“粉的荷花,是傍晚天边最温柔的那抹霞,被晚风揉碎了,轻轻洒在水面上,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。”这里不仅用了比喻(像霞),还加入了动态(揉碎了)和感觉(甜丝丝的),让视觉和味觉、嗅觉打通了。
那白的荷花呢?雪是冬天,和夏天的炎热对比强烈。但荷花的高洁,确实像雪。我想到了什么?想到了月光。“白得像月光”怎么样?月光是皎洁的,是朦胧的,带着一种神圣感。我写白荷:“白的荷花,就似那洒在荷塘上的月光,圣洁又安静,不染一丝尘埃,让人不忍心大声说话,生怕惊扰了它的好梦。”这样一来,白荷花的美,就不仅仅是视觉上的白,更是一种氛围,一种意境。
朱自清先生的写景,从来都不是孤立的写景。他写花,写蜜蜂,写蝴蝶,最后总会落到人的感受上。比如原文后面写“花下成千成百的蜜蜂嗡嗡地闹着,大小的蝴蝶飞来飞去。野花遍地是:杂样儿,有名字的,没名字的,散在草丛里像眼睛,像星星,还眨呀眨的。”这热闹的景象,最终是为了引出“闭了眼,树上仿佛已经满是桃儿、杏儿、梨儿”的想象,以及“‘吹面不寒杨柳风’,不错的,像母亲的手抚摸着你”的体感。这种写法,让景物有了温度,有了情感。
写夏荷,我们也要学会这个“过渡”。光写荷叶荷花还不够,得有人,有人的活动,有人的情感在里面。夏天的荷塘边,最常见的是什么?是纳凉的人,是看荷花的人。我想到了小时候,奶奶带着我在荷塘边乘凉的情景。那时候,她会摇着蒲扇,给我讲荷花仙子的故事。
我试着把景物和人联系起来:“荷塘边,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几位乘凉的老人。他们摇着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眼睛却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那满塘的荷花。偶尔有风拂过,送来荷花的清香和荷叶的清凉,老人们便会心一笑,那笑容里,满是岁月的安稳和对这盛夏的满足。”这样一来,荷塘的景,就和人的情融合在了一起。景因人而生动,人因景而愉悦。这和朱先生写春天,人们在草地上“舒活舒活筋骨,抖擞抖擞精神”的意境,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?
可能有人会说,模仿别人的风格,会不会失去自己的特色?这话没错,但“仿写”的最终目的,不是为了成为别人,而是为了更好地成为自己。它就像学书法,一开始要临摹碑帖,一笔一画地学结构、学笔锋。等你把基本功练扎实了,你才能形成自己的风格。写作也是一样。
我之花这么多心思去“仿”朱自清先生写春,来写夏荷,主要有这么几个原因:
理论,不如来看看我具体的“仿写”成果,以及我在这个过程中的一些思考和“翻车”的经历。这可不是什么成功的秘诀分享,更像是跟你掏心窝子聊聊我作为一个“写作爱好者”的探索过程。
我尝试着把朱先生第三自然段的“骨架”抽出来,填上夏荷的“血肉”。我初步构思了这样一个段落:
“圆盘似的荷叶,你挨着我,我挤着你,都把水面铺满了,生怕漏下一点阳光。粉的荷花,是傍晚天边最温柔的那抹霞,被晚风揉碎了,轻轻洒在水面上;白的荷花,就似那洒在荷塘上的月光,圣洁又安静。花下,几只红蜻蜓停在上面,翅膀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给荷花伴舞。荷塘边,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几位乘凉的老人,他们摇着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眼睛却一刻也不舍得离开那满塘的荷花。”
写完第一稿,我读了一遍,感觉……嗯,还行,但总觉得缺点什么。就像一道菜,食材都有了,味道也还行,但就是不够“惊艳”。问题出在哪儿呢?我反复读朱先生的原文,又对比我的仿写,终于发现了。
问题一:动态感还不够足。原文的“你不让我,我不让你”是直接的、强烈的动态冲突。我的“你挨着我,我挤着你”虽然也动态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和谐”的挤,缺少了那种“争先恐后”的张力。而且,“生怕漏下一点阳光”这个动机,虽然合理,但有点太“实用主义”了,少了一点孩子气的天真。
于是,我修改了一下:“圆盘似的荷叶,像一群贪玩的孩子,在水面上挤成一团,都想把最好的位置占住,好让太阳公公多给它们一些温暖。它们叠罗汉似的,一片压着一片,把水面盖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几缕阳光,从叶缝里挤下来,在水面上洒下点点金光。”这样一来,用“贪玩的孩子”、“叠罗汉”、“挤下来”这些词,动态感是不是就更强了?荷叶的形象也更活泼了。
问题二:感官体验还不够丰富。朱先生的写景,调动了多种感官。视觉(颜色)、听觉(嗡嗡地闹着)、甚至味觉(花里带着甜味)。我的仿写,主要还是视觉和一点点嗅觉(清香),显得有些单薄。
怎么丰富感官体验呢?夏天的荷塘,最突出的感官体验是什么?除了视觉,就是嗅觉和触觉。荷花的清香,是沁人心脾的;荷叶的清凉,是能驱散暑气的。还有,夏天的风,吹在脸上是什么感觉?是温热的,但吹过荷塘,就会带着水汽和荷香,变得凉爽。这些都可以加进去。
我再次修改:“粉的荷花,是傍晚天边最温柔的那抹霞,被晚风揉碎了,轻轻洒在水面上,连空气都变得甜丝丝的,深吸一口,五脏六腑都舒坦了。白的荷花,就似那洒在荷塘上的月光,圣洁又安静。一阵微风拂过,送来荷叶的清凉和荷花的幽香,拂在脸上,暑气顿消,让人忍不住闭上眼,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”加入了“甜丝丝的空气”、“深吸一口”、“五脏六腑都舒坦了”、“拂在脸上,暑气顿消”这些描述,感官体验是不是就立体多了?读者仿佛也置身于那个荷塘边了。
问题三:情感的升华还不够自然。原文从写花、写蜂蝶,自然过渡到写人的感受和想象。我的仿写,从写荷叶荷花,突然跳到写老人,虽然用了“眼睛却一刻也不舍得离开”来连接,但总觉得有点生硬,情感的铺垫不够。
我想,是不是可以在写景的时候,就 subtly 地融入人的视角和情感?比如,在写荷花的时候,可以加入“我”的观察和联想。于是,我再次调整:“……白的荷花,就似那洒在荷塘上的月光,圣洁又安静,不染一丝尘埃。看着看着,我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朵荷花,穿着洁白的衣裳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花下,几只红蜻蜓停在上面,翅膀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给荷花伴舞。这时,荷塘边传来了几声蒲扇的摇动声和老人的谈笑声,我才恍然回神,原来,我还在岸边看着这满塘的盛景。”这样一来,通过“我”的“出神”和“恍然回神”,就把景物和人的情感体验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,过渡也显得更加自然流畅。
“仿写”的技巧和方法,最核心的一点,还是回到“夏荷”本身。模仿的是形式,但支撑起形式的,必须是“夏荷”独特的气质和神韵。如果对描写的对象没有深刻的理解和真挚的情感,再华丽的技巧写出来的东西,也是空洞的,没有生命力的。
夏荷和春花,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美。春花的美,是烂漫的、热烈的、带着一丝娇羞的少女之美,充满了生命的萌动和喜悦。而夏荷的美,是一种成熟的美,是一种历经了春的萌发,在盛夏的酷暑中依然保持高洁和坚韧的美。
在仿写之前,我花了很多时间去观察夏荷,去了解夏荷。我知道,荷花是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的;我知道,荷叶的“中通外直,不蔓不枝”;我知道,夏荷盛开时,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,它顶着烈日,依然亭亭玉立。这些特质,才是夏荷的灵魂。
因此,在语言风格上,我刻意避免了春花那种“俏皮”、“活泼”的语调,而尝试用一种更沉稳、更温润、略带抒情的笔调来写夏荷。比如,用“圣洁”、“安静”、“倔强”、“宁静”这些词,来塑造夏荷的形象。这种选择,是基于对“夏荷”本身特质的理解,而不是单纯地模仿句式。
这就好比,我们学习绘画,临摹大师的作品,不仅要学他的笔触和构图,更要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画,他想表达的是什么。我们写夏荷,模仿《春》的写法,也是为了学习一种观察世界和表达情感的方式,但最终,我们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,用自己的心去感受,用学来的技巧,去写出属于我们自己的、独一无二的“夏荷”。
这个过程,就是一个“输入-内化-输出”的过程。我们通过阅读(输入)朱自清先生的作品,学习他的写作方法;我们通过观察和思考(内化),将这种方法与我们对“夏荷”的理解相结合;最后我们通过写作(输出),形成我们自己的文字。这中间,肯定会有很多不完美,会有很多反复的修改,但正是这个过程,让我们的写作能力一点点地提升。
《春》的第三自然段仿写夏荷,这个问题的核心,不在于“句子是什么”,而在于“我们如何通过模仿,学会更好地表达”。它像一把钥匙,帮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更高级写作技巧的大门。门后的风景,则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,去发现,去创造。每一次的模仿,都不是终点,而是一个新的起点。它让我们在大师的肩膀上,站得更高,看得更远,最终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。
聊了这么多,最后我想给你几个我总结出来的、关于“仿写”的小建议,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:
| 步骤 | 具体做法 | 目的 |
| 第一步:精读原作 | 反复阅读你想要模仿的段落,不要只看一遍。划出你认为写得最好的句子,分析它好在哪里?用了什么修辞?结构是怎样的?情感是如何表达的? | 彻底吃透原作的“神”和“形”,做到心中有数。 |
| 第二步:确定仿写对象 | 选择一个你熟悉且深有感触的景物或事物。比如,你要模仿《春》写夏荷,那你必须对夏荷有细致的观察和深刻的理解。 | 确保你有话可说,有情可抒,避免空洞无物。 |
| 第三步:搭建“仿写骨架” | 模仿原作的结构。比如,原作是“总起-分述(拟人+比喻)-过渡到人和感受”,你的仿写也可以遵循这个结构。 | 学习大师谋篇布局的智慧,让你的文章结构清晰。 |
| 第四步:填充“血肉” | 用你自己的观察和感受,去替换原作中的具体意象。比如,把“桃树杏树”换成“荷叶荷花”,把“红的像火”换成符合你描写对象特征的比喻。 | 将学到的技巧与你的个人体验相结合,形成独特的内容。 |
| 第五步:反复修改 | 写完初稿后,大声读出来。感受一下语感是否流畅,情感是否饱满。对比原作,看看哪些地方还可以做得更好?动态感够不够?感官体验丰不丰富?情感过渡自不自然? | 在不断的修改和打磨中,提升文字的质量。 |
记住,仿写是一个“戴着镣铐跳舞”的过程。“镣铐”就是原作的风格和技巧,而“舞蹈”则是你自己的创造和表达。这个过程虽然辛苦,但当你最终跳出一段优美的舞蹈时,那种成就感,是无与伦比的。
写作,是一场漫长的修行。没有谁能一步登天,写出惊世骇俗的作品。但我们可以从模仿开始,像海绵一样吸收,像工匠一样打磨。每一次的提笔,都是一次练习;每一次的仿写,都是一次成长。希望我的这些胡思乱想和摸索,能给你带来一点点启发。也愿我们都能在文字的世界里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荷塘,宁静而又热烈地绽放。
